秦翎抬手一摸,竟是鼻血流了出来,他心虚的看向红玉,还好红玉什么都看不见,不然就太丢脸了。他连忙用衣袖胡乱将鼻血一擦,却看见红玉的脚就那么裸露的踩在冰凉的地面上,一瞬间所有的绮丽一哄而散,秦翎皱了皱眉头,将手里的衣服放在桌子上。
然后快步走到红玉的面前,说出来的话竟是带着一丝恼意:“怎么不穿鞋子就跑出来了?冻着身体可怎么办?”
红玉一怔,下一瞬就感觉被人横抱而起,脚一下子就离开了地面,红玉惊呼出声,双手紧紧地拽着面前人的领子。
“你吓我一跳……!”
头顶上的人没有理她,只是抱着她匆匆来到床边,然后轻轻的把她放在床上让她躺下。
“不用管我了,你去让楼下那个小……小什么?”
“小二……”
“对,你让小二再烧点热水去洗吧。”
秦翎捞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了红玉的身上,一边给她掖被角,一边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。
“没事,我随便洗洗就好,你先好好休息吧,今天被吓坏了吧,好好睡一觉吧,别想太多……”
正要起身离开的秦翎,衣袖被人拽着,他回头,就看见红玉睁着那双灰蒙蒙的眼眸望着他,他只好再次半蹲下来,看着面前的人儿。
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,红玉拽着秦翎衣袖的手慢慢松开,最终只说了一句:“那我先睡了……”便躺进了被窝里。
听见耳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,红玉在被窝里叹了一口气。
刘二哥尖叫着跑开的声音一圈一圈地环绕在她的脑海中,原来若是常人受了那样的重伤,多半必死无疑,可她的身体却能够迅速地自愈,而她除了能感到轻微的疼痛以外,竟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,怪不得,之前她每次磕磕绊绊竟然没有留下伤口。
她难道真的是……妖怪吗?
她之前听过王夫子给孩子们讲那些有关于妖魔鬼怪的故事,说是那山林间的精怪吸收天地之灵气,化道体而修,那模样竟是与人无所异同,于是妖怪化而为人混于人间,区区凡人之肉眼莫能辨别。妖怪之于人,如遇煞星,与之对视便有性命之忧,见者恨不得退避三舍;人之于妖怪,或为奴隶或为粮食,有甚者吸人之阳气而修炼,直至人体化为干皮而止……
可她什么都不记得了,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人是怪,她最害怕的就是秦翎会像刘二哥一样,害怕她甚至落荒而逃再也不见她……
浣衣婆不在了,刘家村也不是她的家,她就只有秦翎一个人了,如果秦翎从来没有出现过,她或许一个人也能好好生活下去,可是当她在秦翎身上感受到人情的温暖后,她再也不想放开了,而且秦翎还能给她刷碗,打水,看家,甚至还能暖床给她盖被子。
红玉攥紧了被子的一角,咬紧了下唇,全身都处于紧绷的状态,直到一具滚烫的身体掀开被子一边躺了过来的时候,她才缓缓放松了全身。
刚刚就着冷水沐浴的秦翎掀开一边的被子,拿着干布侧躺在红玉身边,轻柔地把红玉的头发放在干布上,慢慢地擦拭着,他望着红玉的后背,想起了他在茅草屋的时候,被红玉发现的第一个夜晚。
夜色已至,秦翎站在浣女的房门口攥着手踌躇着,脚下的步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刚刚他听见浣女对他说什么来着?让他暖床?
这……
“怎么还在门外站着?快进去躺床上啊。”
在院子里锁门的浣女走了过来,感觉到有人在屋外徘徊,她就伸手轻轻推了对方一下,让他进去。
“我……以后都睡床上……?”
听见对方的问话,浣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:“我家里就一张床,你不睡这又睡哪里?”
秦翎双手攥得紧紧地,人生第一次感觉到心慌失措,他有些不敢看红玉,支支吾吾的说:“我……我之前都是在厨屋里将就睡的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继续在厨屋睡也可以……”
浣女想到厨屋放了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,而且那里也比较阴冷,原来这些天这孩子都是在那里度过的……
有些哭笑不得,浣女轻轻拍了拍秦翎的肩膀
“厨屋那地方怎么能住的了人?以后就睡床上吧……”
本该操守男女大防的秦翎,看着浣女脸上的白色眼纱,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,他想起昨天浣女被刘皮子欺负的画面,心里就像是被人猛地一揪。
……
然后两个人就睡在同一张床上了。
秦翎一下一下地拿着手里的干布擦拭着红玉的长发,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又顺又滑,让人简直爱不释手,直到手里的干布被擦湿后,秦翎才舍得放下那长发,然后将布放到一边躺了下来。
他蹭了蹭脑袋下的枕头,没有一点独属于红玉的味道,他想起今晚红玉抱着他替他挡下了刀的那一幕,冷白的刀光和红玉带血的白色眼纱真是刺痛了他的双眼,还好,还好,还好红玉现在还好好的呆在他的身边。
秦翎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红玉的腰上,然后把人往自己的怀里轻轻一带,鼻间瞬间充斥着红玉身上的幽香。
“红玉……”
感受到怀里人有些颤抖,秦翎不着痕迹的紧了紧环着的动作。
半晌,一道声音在怀里响起。
“你……你不怕我吗?”
听见这有些哽咽的声音,秦翎睁开了眼睛,看着红玉黑色的发顶,轻飘飘地回了一句:“我为什么要怕红玉?”
“你不怕我是妖怪?”
终于将心底的害怕问了出来,红玉往秦翎的怀里缩了缩。
“红玉就不能是神仙或者得道的高人吗?”
“我……”
秦翎将怀里的红玉一把转了过来,双手抚上她的脸,他看着红玉灰色的瞳孔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不管红玉是什么,我都不怕,因为你是红玉,仅此而已。我唯一的害怕就是害怕你离开我的身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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